世界第一的王楚钦又要上场了,这两天的训练馆里,他反手拧拉的弧线还是那么低平,正手爆冲的落点还是那么刁钻,队内循环赛,他赢得轻松,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,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,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,按照原定计划,接下来的常规赛只是走个过场,保持状态,顺便检验一下新改的几项技术细节,谁都觉得,结果不会有什么意外,不过是他众多胜利中又一场平淡无奇的胜利罢了。
可偏偏,意外就来了。
比赛是晚上七点半开始的,场馆里空调开得足,观众席上零零散散坐着些人,气氛远谈不上热烈,王楚钦穿了件黑色的比赛服,低着头走进场,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,对手是个国内排名三十开外的年轻选手,没什么名气,打法倒是有点模仿欧洲选手的味道,中远台相持能力不错,但台内球粗糙,前三板容易吃旋转,赛前教练组的分析很明确:控制短球,主动上手,别让对手退到中台舒服地抡起来。
第一局,一切如常,王楚钦发球抢攻拿了几分,对手几次反拉都出台了,11比5,轻松,局间休息,他坐在那里喝水,眼神有点放空,第二局开始,情况起了微妙的变化,对手突然改了发球,不抛那么高了,低低地一碰,球过去又飘又不转,王楚钦第一板搓,冒高了,被对手一板拍死;第二板拧,网,下网;第三板摆短,球直接滚出台面。
他皱了皱眉,抬头看了一眼对手,那小伙子没什么表情,只是默默地走回发球位。
比分一路胶着到9平,接下来两个球,王楚钦打得有些急躁,第一个,他想发一个逆旋转到对手正手小三角,结果半出台,被对手直接上手拉了一个大角度,第二个,多拍相持中,他退到远台放高球,球的弧线很高,满场观众的眼光都跟着球往上走,球落地的那一下,却落在他自己的台面上——他放飞的球,没兜住。
11比9,对手扳回一局。
到了第三局,场上的气氛已经明显不同了,王楚钦开始频繁地看自己的球拍胶皮,又看对手的拍子,像是想确认什么,他的失误多得有些反常,不是被对手打丢的,是主动失误——正手拉球出界,反手拧拉下网,就连平时最稳的摆短,也时不时冒出半高球,教练在暂停时低声说了句“别急,节奏放慢”,他点点头,可一回到场上,动作还是快,球还是丢。

比赛拖进了决胜局,第五局,双方比分交替上升,从3平打到7平,又打到10平,每丢一分,王楚钦都习惯性地用球拍轻轻拍一下自己的大腿,那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,最后一个球,对手发了一个半出台的侧旋到他的反手位,不太快,落点也不刁,王楚钦侧身,准备用正手发力冲一板,球拍触球的一瞬间,他的手腕微微一抖——球飞了。
越过球网,飞过球台,最终落在观众席前几排的地板上,弹了两下,停了。

全场安静了大约两秒,然后对手举起手臂,轻轻吼了一声,王楚钦站在台前,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,好一会儿没动,最后他抬起头,冲着对手点了点头,然后走到场边,把毛巾搭在肩上,背影和来时一样,看不出情绪。
回更衣室的路上,他走得很慢,跟在后面的队医小声问了一句,他只摇了摇头,意外吗?也许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场球里,真正让他输掉的不是对手的什么秘密武器,而是他自己状态里某个尚未命名的部分——来得突然,走得也无声。
他要做的,是在常规赛的下一站,把那个“意外”找出来,拆开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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